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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张餐桌 打开一个世界

2019-08-11 15:36:04来源:极速1分快3邀请码—极速1分快3官方网分享到

李华

我这个穷乡僻壤出来的孩子,虽然凭借二十年的奋斗勉强披了身小城市民的皮,依然还是农民式的思维和习惯,农民式的自卑,遇人难免低却三分。因了这份自卑,我不大主动与社会接触,总习惯躲在自己的世界里,自在。

对于一度流行的几个洋快餐店,我是不大愿意去的,一去就觉得脑后有人盯着自己暗骂:土老帽,到这里充人样来了。越是不愿去便越不敢去,心里没底气。其实,所有的从容都是时间练就的,胆怯缘于陌生。当然,骨子里也认为这些洋餐店不过售卖一些快餐而已,何以在中国竟变得像过节一样地吸引人呢?颇有几分不屑掺杂其间。

以前不愿意去,可以不去,现在为了孩子还得舍脸相陪。周末一般是小儿子归老婆带,大儿子随我活动。前两日,陪邓遂夫先生喝上午茶。先生是过过苦日子的,节俭,中午诚邀他吃个便饭,他执意回家。我这边,已经作好不回家的打算,老婆便没有准备我的饭菜,于是,决定与儿子在外面随便填饱肚子。

儿子提议去吃某洋快餐,犹豫了一下,还是同意了。自己不喜欢,却不能拂了孩子的意。进去盯着头顶的电子餐单看了半天,与儿子讨价还价地商定餐品,正好,柜台里一位服务员挪步过来,热情地问我点什么。

还真是快餐。下了单,付了钱,站在柜台前没等两分钟,餐盘便递出来了,于是带着儿子找座位。店既不规则,也小,底楼被占满了,于是到二楼。二楼右转一张长条餐桌上,一侧坐了两个人,另一侧则堆了两个醒目的包,不知道是对面两人的包还是有人占座。我这人脸薄,不好开口问。目光往前扫,靠窗一张小桌,一黑脸大叔坐在那里,巴巴地望着楼梯口,想是有人在楼下点餐,他提前占座来了。

转向楼梯左侧。厕所正对着一张桌子,一侧是垃圾桶,另一侧配了两张凳子。一张被一位女士享用,她靠墙坐着,眼睛掉进手机里,面前放着一个可乐杯,看不透多少,偶尔举起来啜一小口。另一张归了她的行李。我拉着儿子在她面前站了一阵,未见她有离开的意思,只好再往前走。

进去一张桌子,两侧各配两张凳子。两个人相对坐在外面两个位置,靠墙两个位置,被五颜六色大包小包的东西占据着,一直码到桌子上来,像坐了两个木偶人。两位女士,低着头惬意地一边说话,一边细嚼慢咽,对往来的人群视而不见。

再往里走,也没有空位置了。回到厕所正对面那个位置,因为巨大的桌子上,除了拦腰放了一张很霸气的餐盘,还剩下一片地方,大抵可以放下我手中的餐盘。于是乎,与儿子围站在桌子边,像比赛谁快似的大口吃起来。在餐馆也吃过不少饭了,站着吃还是第一次。

大约我们惊扰了那位沉迷于手机的女士,她无声却友好地把据在凳子上的包拎放到了桌子靠墙的位置。然后旁若无人地继续回到手机的世界。我也不客气,赶紧把儿子安顿坐下,担心稍不留神后面的人捷足先登。

外面车水马龙,隔了一扇玻璃,店里却一片虚幻的慢,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,让我一时适应不过来。我是来饱胃的,别人是来放松心情抑或享受情调的,自然不同。

待我牵着儿子的手离开。那位好心的女士的眼睛,还没有离开心爱的手机,那杯似有似无的可乐,偶尔象征性地触碰一下嘴唇。身后那两位女子,继续与她们的木偶和平共处。时间仿佛静止了。

另一侧那张高桌子上的两个包,已经拢到一处,两个阿姨闲在桌边张望。她们点的餐刚到,点餐的是一位小伙子,把餐盘放到桌上客套几句便告辞了。一位阿姨一手托着可乐杯,一手拿着吸管,找不到插孔。那位占座的大叔,已经把据点撤到高桌来,大概与阿姨是一伙,用不着两张桌子了。

大叔原来的座位已经易主。桌上除去用过的餐盘,空无一物。他嫌恶地对巡回服务员抱怨:哪个这么没有公德,餐盘都不收?

窥斑见豹,一张小小的餐桌,为我们提供了一种打开世界的方式。当然,也可能以偏概全,但至少为了解这个世界提供了一种参照。